随着综合测评的尘埃落定，在“不要为了宣泄情绪而发综合测评的牢骚”的劝告下我们仍策划了这一专题，因为每当我亲眼看见或确切听到有人为了加分削尖了脑袋钻营拍马、或争而执之、甚至大打出手的时候，每当有人削足适履地为加分而学习、而参加比赛活动的时候，我的心里就不禁一阵酸痛。通过调查确切得知，这已不是个别或少数现象，而是带普遍性质的行为。采访中有位同学激愤地说：“文革耽误了老一辈，而综合测评则可能会害了我们这一代！” 话虽然有点偏颇，但却一语击中了综合测评的要害。写到这里我不禁要问：这就是我们的教育吗？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大学生的道德、人格、能力和素质将会变成怎样？
一、综合测评的导向正确吗？
众所周知，从相关“文件”及综合测评实际操作我们可以得知，它的引导目标是希望学生能以学业为主，德智体三方面全面发展。如果不计较这个目标所包含的工具意味，在一般意义上是能够被很多人接受的。因此，在书面表述上，综合测评的导向性是正确的。可事实上，综合测评的真正导向是：
第一、综合测评的实施带来强烈的功利主义色彩。这点在同学中的反映最为突出，历年来都为千夫所指。某系的一位男生则说，在一次普通的征稿活动中，班宣传委员组织全班投稿，有的同学写了一两句甚至是几句骂人的话便交上来。我这个大三的学生听了之后都感到了莫大的悲哀和震惊：天哪！这种集体的非理性行为从文革年代又回到了当代大学生之中。
看来，综合测评的功利主义已经渗透到许多人的思想行为当中了。心理系有位同学说得很好：“我担心四年以后，我们形成了条件反射，对不关切身利益的事便不会干了。”他说出了一句良心话。在现代社会，追求功利不仅无可厚非，对于正当的“功利”还要大力提倡呢！同学们努力使综合测评高分，为的是让自己的价值得到体现，在毕业分配中找到一个好单位，按理说这也无可厚非。但是，当这种功利的追求过分地偏向分数而严重忽略了学生自我的全面发展的时候，我们还能够说它是应该的吗？其实这恰恰是最不“功利”的目光短浅的行为表现。真正有良好素质的人懂得按照社会、市场的需要来发展自己！况且，与此相关的是，我们的教育是全面发展学生素质还是“培养”其功利心?有人不止一次地问一位老师：读名著有什么用?欣赏艺术作品有什么用?这位老师被问得哑口无言。社会上的实用主义及综合测评的功利主义,使得同学们严重地漠视了丰富心灵、锻造素养的重要性，这是谁的过错呢?
第二,实施综合测评会诱使学生的行为向着人性丑陋的一面发展。前些年某系同宿舍的两位同学为了加一点分而动刀打架；今天，我们在采访中却听到很多同学说,朋友反目成仇、同班同学之间互相“捅刀子”的现象已不是新鲜的了。这些事例的确司空见惯，但我们对这些“司空见惯”的事例有没有进行一些基本的反思呢？为什么它们还是年复一年地发生呢？进一步说,不正是司空见惯,我们才要加倍重视地从教育本质、制度设置等方面探讨它们产生的原因吗？难道我们要使这种现状维持下去吗?
有人说：综合测评可以考验很多东西，甚至是人的灵魂和人格。这句话本身没有错,但当它被用在辩护综合测评的时候，我就不同意了。“文革更能考验一个人的灵魂,难道我们要来一场‘文革’吗？”细想起来我们认识到，综合测评的各项附加分密切关系到以下三个方面：满足人的虚荣心(似是而非地体现“人的价值或能力”，下面将分析到)、评优、毕业分配。在心理学上这种激励机制是充满了明确的指引意味，巨大的利益诱惑和不正常不正当的竞争机制的渲染促进，肯定会使许多人不顾一切地“为加分而努力”。面对这样的情况,很多老师都善意地希望能够加强引导。教育系的王建军老师认为：“综合测评只是学校的考核目标，不能看作是自己的发展目标，否则将不利于自己的成长。”这话代表了大多数老师的看法,可这不是恰恰暴露了综合测评导向作用的缺陷吗?
二、综合测评对学生的发展有利吗？
谈到这个问题，我们得看一下综合测评衡量一个人素质是否合理、公正和相称。
在分值的相加上，存在很多的疑问：第一，一个人的思想品德是可以量化的吗？为什么我们在采访时有那么多人反映(虽然有点偏激)，有的品德分高的人品德反而低下呢？一个人的思想道德素养是最富有个性的，为什么要用一个标准来衡量呢？现在许多人都围着综合测评转，但为什么这个制度就没有对缺乏基本公民道德的人起作用呢？第二，任课老师可以对学生的成绩评定，但在“背多分”的悲哀背景下，学业成绩是否就体现学生的学习水平、学习能力了呢？既然学业加分要检验学生的智力,那为什么它难以检验创新能力、学术研究能力呢？第三，文体加分能完全反映一个人的文娱爱好及水平吗？第四，品德、文体和学业的分值能完全概括一个人的素质吗?分值能够衡量一个人的发展潜能吗?另外,教育系的胡劲松教授对此还谈了他的看法：作为教师，除了有权对学生的学习成绩进行评定以外,无权对学生的任何方面进行评定。像品德、文体等方面,这些都涉及学生的私生活,且《高教法》中没有这样的评价依据，所以，综合测评的品德、文体评定是没有法律授权的。
不言而喻，从以上问题我们可以得知,综合测评是绝对不能反映一个人的真实水平的,既不合理、公正,又不能在学生个体的实际情况中取得相称的体现。那么还能把它当作衡量的唯一标准吗?
事实上综合测评不仅没法全面衡量一个学生的素质,而且还会扼杀学生的创造性思维和创新精神,胡教授则说得更为直接：“大学是‘思想的苗圃’,是产生新思想的地方,而综合测评的实行必然会扼杀学生的创造性,束缚学生思想的发展。” 这一点，我们在采访调查中反映得也最为强烈。为什么综合测评会扼杀学生的创造性？道理很简单，如果一个学生对老师的观点或课本的观点提出质疑，他不会得到综合测评意义上的任何好处。在这样的情形下，同学们更多地便会倾向于知识观点的因袭，倾向于一个又一个地参加活动（不管这个活动的意义大不大，也不管他们喜不喜欢）。人为地不顾学生的实际情况要求他们“全面发展”，往往会窒息学生的创造性。一个好的教育环境，将既能够引导学生去发展自我的基本素质，又能够激励他们树立创新精神和锻炼创造能力。
另外，与创造能力、创新精神密切相关的是学生的个性。综合测评虽然表面上说是有导向性的，但从实际操作上看它已经变成了强制性的制度。对此同学们也有强烈的意见。心理系一98级男同学说：“许多活动虽然不是强制性参加的，但为身家性命着想，只好硬着头皮去参加，为的是捞那点毫无实际意义的分数。在这种环境之下，还谈什么做自己喜欢的并对生活有意义的事情呢？还谈什么发展自己的个性呢？很多活生生的想法就这样被毁了！”胡劲松教授和很多同学一致认为，综合测评所谓的“全面发展”实质上造就了一大批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刻板的人，没有生命力、创造力。采访中有位同学还提出一个很好的要求：“学校应该尽量创造环境，在保证锻炼一些基本的东西的同时让同学们有时间有精力有机会发展自己的兴趣和特长。”说到这份上，我们还有什么话说呢？这不正反证了综合测评的严重缺陷吗？
三、不用综合测评能否培养一流人才？
上面的小题目并不是我撑饱了没事干想出来的。近些年来大家讨论的都是想如何去完善综合测评制度，可是讨论来讨论去还是换汤不换药。事实上，大家都知道，综合测评是计划经济的产物，是国家对人才完全统配计划这一思维定势和实际操作影响下的管理方式，在市场经济的冲击下，这一产物迟早会受到严重的挑战和肢解。细想一下我们就知道，市场经济和现代社会要求的绝对是具有个性而富有创造性的人才，而且他们应该是能够利用所掌握教育资源和环境来塑造和发展自我的。因此，大学生目前应该培养自己的创造性和自主性（个性）。但是，这两点恰是综合测评管理引导下所缺乏的。因此，在改革的关口上，我们是不是要废除综合测评呢？废除后，与之相关的几个问题该如何解决呢？
第一是关于学生素质评价的问题。这里有一个疑惑：我们是否有必要给一个人的全部行为打上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五位的数字呢？根据一些常识我们都会知道，有些东西是没办法进行量化的。没办法量化又何必勉强地计算出一些都不知道代表什么的数字呢？思考这些问题我们可以得知，全面的、综合的、定性定量相结合的和多角度的评价比单纯量化的评价绝对要准确得多，科学得多。另外，我们对人的评价是否一定要分好、中、差几等？这种分法是不是绝对简单化的思维作怪呢？事实上，现代大学生除了一些相通的共性外，更多地会表现出独立的个性、兴趣和特长。因此，新的评价方式将只会记录同学的品德、个性行为的自评及他评，成绩排名，奖罚情况及能力体现等这几项基本体现真正性情、真才实料的东西，而不是人为地对学生测评复杂化。政法系一位同学说：有料没料一到面试试讲时就会知道。何必争来争去呢？何必强迫着同学们争来争去呢？
第二是管理和引导的问题。有人认为现行的综合测评功能之一便是使学生工作易于管理。有人还认为这是积极意义之所在：“它有利于学校管理的规范化和对学生评价的科学化。”事实上，目前我们的管理观念存在着较大的误区，胡教授尖锐指出：“综合测评根本不是以学生为本的制度，它的着眼点主要是管理，而忽视了个体发展，从长远的角度看，综合测评的实行不会对学生有任何的好处。”“大学生是成年人了，学校应假设学生有能力管好自己，让他们自由发展。中国教育与西方教育的差别不仅表现在硬件上，在平常心态上也有差别，中国学校习惯以‘救世主’的身份自居，君临一切地指指点点，而西方的教育更多地宽容不同的观点和见解。”现在更多的学生和老师都希望学校能提供一个开放、自由的空间让同学发挥，管理制度应该只是一些行为的基本规范，而不应该管得过细、过深。另外，综合测评的职能之一就是“引导”。但是真正的引导绝对不应是管理，而是能让学生把外在的熏陶化为内在的自我要求，“大学里应该要自觉发展”。举两个很简单的例子：一个好的老师、一节好课绝对要比学业加分作用更大。去年周荫昌教授的精彩讲座绝对要比文体加分更有利于学生文体素质的提高。因此，学校要做的是营造学术文化氛围浓厚的软环境，而不是多管闲事。
第三是关于就业分配的问题。许多人为综合测评斤斤计较，是为了在毕业分配的时候多掌握点主动权。综合测评排名和毕业时找工作的机会密切相关，因此，有关综合测评衍生的问题便变得甚为紧张。综合测评在80年代的时候曾对毕业分配的公平性、公正性起到促进作用，当时的确卡住了一些有钱有势而横冲直撞的高干富商子弟，保障了平民百姓子弟就业的公平。但是，到了90年代末实行市场经济的今天，这个作用显然已经微乎其微，如果再一次作为不废除综合测评的借口，是不应该的。事实上，现在大家已明确知道，找工作时用人单位更看重面试，试讲的表现及表现出来的素养、气质及实践能力等多方面的条件。正如胡教授所说的“如果我是用人单位，我肯定会忽略综合测评，因为对这样的制度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既然如此，何必还要用这难以体现能力的分数，不合经济逻辑地加在一起去误导学生、压制学生呢？况且，现在人才流通绝大部分已经依靠市场经济来调节，双向选定使得更多的学生依靠能力来找工作。但可惜的是，我校毕业分配大部分仍然是计划性的。这种违背市场经济原则的行为引起许多同学的不满。有人曾提出疑问：“既然大家都明白综合测评不能真正体现人的综合素质，那为什么还要以此来作为分配的标准呢？”
有人说，在没有提出一种更好地衡量制度来代替综合测评之前，我们只有努力使它更加完美了。但是，我们为什么总喜欢用细密的制度来衡量学生？如果没有这种制度，后果是不是会是想象中的那样呢？学校为什么总是低估我们自我发展的能力？英国教育家尼尔就说过：“一个儿童天生是聪明而现实主义的。如果让他自行发展，成人不提任何建议，他将就其所能地得到发展。”况且我们已经不是“儿童”，是成年人了！随着学校及管理制度的改革，实行真正的学分制将会对综合测评形成与越来越多的冲击和挑战。这样，我们还有把综合测评继续“完善”下去的必要吗？
特别说明：本文所引用的话全部未经被采访者本人审阅，全部稿件也只经笔者一人所组，因此全文只是撰稿人的观点，并不代表本报及被采访者的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