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廊桥遗梦》曾引起巨大轰动,风靡一时,堪比今日的《泰坦尼克号》,但却比《泰》的爱情来得真实,来得耐人寻味。高一的时候我曾捧着借来的《廊》津津有味地阅读,企图寻找弥漫在洛蒙士桥周围空气里的爱情。那是一段一点也不符合少女梦的恋情,除了浪漫的邂逅外。也许他们的爱情里有一种东西譬如隽永,是贪求新鲜刺激如我者所不能理解的吧,难道短短的四天就可以是一生吗?我始终读不懂遗落在洛蒙士桥的梦。
观看了《廊》的同名电影后,我对它有了一种新的认识,确切地说,是对人生,尤其是女人的一生,而非爱。当然,爱是值得歌颂的。但既然它是值得歌颂的,为何不轰轰烈烈痛痛快快潇潇洒洒爱一场呢?当观看至法茜嘉(女主人公)挣扎着是否要打开车门投向爱人罗拔(男主人公)的怀抱时,我们当中的许多人的心与法茜嘉同速度跳动,热切的目光里充满着赞同与鼓励,甚至有激动者低声地呼唤:“打开它,快点!快……”法茜嘉手颤抖得更厉害了,眼睛更模糊了,心跳更剧烈了,短短的几秒,从平凡的家庭生活到少女时代的梦想,从淡而无味的丈夫热情奔放的情人,她在错与对、道德与自由中迷失了自己。最终,她留下了。
也许生命中总有些什么是我们不能决定的。法茜嘉对罗拔叹息道:“结婚有了孩子后便是琐碎的人生,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活下去的理由,孩子离开时连琐碎的一生也带走了。”是的,“当少女的甜蜜要梦做完时,那不可避免的平凡就从你头顶罩下来,直把你压成粉碎。你不得不舍弃一切的理想,停止一切的幻想,让步到不承认有你的存在。”(茅盾《幻灭》)没有了自我,只有丈夫孩子;没有了事业与目标,只有柴米油盐,琐琐碎碎,一个妇人的世界便是她的家。家的欢笑如同自己的欢笑,家人的痛苦、伤痛永远比自己的一切重要。老舍说得好,“爸爸是财主,妈妈是奴隶。孩子只想到共爸爸的产,却从未想到要释放奴隶妈妈。”妈妈的手脚被禁锢在小小的三寸厨房,心被禁锢在小小的庭院。我不禁为寂寞的法茜嘉叹息。也许,与罗拔的爱史是她被压抑多年的呻吟,呻吟。
“我的命给了家庭,其余的留给罗拔。“法茜嘉的遗信里这样写道。显然,她的内心一直为心爱的人留一方位置,她一直用澄净纯洁的爱情滋润心房。但,她付出的是怎样漫长的一生啊!在小家庭的世界忙碌地旋转,至死她才再一次做回真正的自己。难道只能背着家庭包袱跋涉吗?难道这也是上天对女人的优待吗?根据“人性孤独”论,“每个人最终会最终发现自己由始至终都是孤孤单单的一个。”女人需要为家庭牺牲漫长的一生吗?我们每个人本来就是不同的个体,即使你孕育了我,即使她是我的血的延续,但我们毕竟是不同的个体,需要发扬自己的个性。这漫长的一生的代价,未免太重了吧?
也许社会的枷锁与长期以来形成的种种观念扼杀了我们女子自我创造、自我展现的自由与信念,因此所有主妇的内心只有阵阵轻易满足的虚荣,只有麻木机械地服务家庭,只有寂寞与失落,尤其在那些微风细雨的夜晚,想起某年某有某是相似的微风,细雨……


